妆容良好、身姿优雅，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厚重地推着餐车，笑貌圭臬而多礼。这是空姐在大众脑海里停留的印象。

在公众视野里，她们光鲜、体面，领有一份安逸的高薪责任。2025年，脱口秀演员“嘻哈”在段子里，揭开了这个奇迹承受的高压一角，但更多日常依然很少被看见。

高强度的翱游节拍、被怪异正切割的作息、耐久积蓄的体魄损耗，以及需要时刻紧绷守护的心思状态，隐退在良好的妆容和浅笑后。

也因此，近几年，一些年青空乘接纳离开。她们写下辞职信，头也不回地离开蓝天，回到大地，转行干与各色万般的行业，从头寻找东谈主生的坐标。

22岁的祝佳便是其中一员。不太相似的是，辞职后，她莫得接纳其他责任，而是回到梓里，筹画起每天推车摆摊的生活。

好多东谈主不睬解，为什么要毁灭一份看起来很好的责任去摆摊；也很少有东谈主真确知谈，“压力大”这三个字背后，具体意味着什么。

通过祝佳的故事，我们不错透过某个视角，从那些脱离航路的个体启程，去从头看见这个奇迹。

蓝天梦下的桎梏

下昼5点，天色渐暗，街灯一盏盏亮起。祝佳把推车停在路口，一盒盒卤好的鸭货摆上台面。她动作利索，打理得干净认识。

她说，这些风俗是从飞机上带下来的，“之前什么东西都是用一次性的，必须得保证干净，搭客看着也闲散。”

离她从航司辞职仍是当年了半年多，拿腾飞机上的日子，她依然难忘很清亮。

成为空姐，带着少许机缘正值。2020年头，祝佳刚读韩语专科不到一年，正本出洋留学的决策被摈弃，家里东谈主替她探听了一圈，建议转去学空乘专科，她也莫得不服，“就当圆一下蓝天梦”。

于是，她转了学校，待了两年，学礼节、学作事圭表、去外地实操，参加航空公司的校招。在一场口试中，一共有700多东谈主报名，临了只通过了12个，她是其中之一。

2023年，她负责入职，进航空公司时刚满19岁。

从坐飞机的搭客酿成了在飞机上责任的空姐，祝佳难忘好多第一次。

第一次换上粉色制服，她看向镜子里的我方，合计“好意思坏了”，慷慨得说不出话。第一次翱游，被师父带着领飞，她站在舱口往外看向蓝天，从腾飞看到下落。第一次给搭客播报落地信息、第一次发餐发水、第一次在高空看到云层底下铺开的城市灯火，合计什么都透着点奇妙。

祝佳穿戴制服/受访者提供

她逐渐知谈了一些当搭客时不会属意的事。比如5岁的孩子不错独自坐飞机，从登机到落地，地勤和乘务员会全程纪录他的情况，几点上了洗手间、吃了什么、睡着莫得，都会落地发给家长；再比如七八十岁的老东谈主单独出行，也会被一都眷注到位，不让家属恐惧。

这些当年坐在搭客座位上从来想不到的事，如今一项项落在她手里。

崭新感退去，思想包袱随之而来。刚飞的时候，祝佳心里恒久绷着一根线，任何轻微的偏差都要幸免。

最忙的是登机这段时辰。搭客登机前，空姐要提前一小时上飞机，核查济急开导、盘点餐食数目、整理作事车，连卫生纸的数目都不可搞错，出了过错就要秉承问责。

搭客登机后，发餐发水、巡视客舱，刷马桶、打扫洗手间，搭客的多样问题要逐个接住，多样突发景况也全落在空姐手里。

飞机上，祝佳真确能直起腰的时辰并未几。发餐时，餐车从机头推到机尾，她束缚蹲下取餐，站起来递出去；遇上行李架装满的航班，需要挨排帮搭客从头整理行李，爬上爬下；和搭客言语跳动三句就必须先蹲下。

弯腰、蹲下、起身，这个动作一天类似上百次。祝佳想了一下，“我根柢就没如何站直过。”

每个月、每个周，公司都会派东谈主上飞机考察。多样部门的联结和组长马上检讨，发问济急开导的操作圭表，作事细节，比如梅雨末世俗下雨延误要如何处置、搭客在飞机下落时果断要去洗手间该如何处置，修起不上来就扣分。

“每次知谈本日有检讨员上飞机，头一晚就睡不安逸”，不知谈会提什么问题，也不知谈此次会在哪个细节上出冒昧。

外皮形象的圭臬，清雅到方方面面。发型是调处的盘头，高度、大小、头型、长度全有章程，一根碎发都不可有。眼影限度是粉色系，口红必须是亮面唇釉，色号也要调处。

公司发制服的时候会带丝袜、光腿神器，这像是空姐的一个默许出厂建立。“我也不知谈哪一条章程便是乘务员必须要穿丝袜，可能是为了好意思不雅，但活动上是果真不通俗，很容易勾破。”勾破就影响好意思不雅，需要更换，因此祝佳每天都要多带一条全新的丝袜备着。

冬天飞东北，又是晚上落地。机舱门掀开，寒风灌进来，男乘务员的裤子里不错加棉裤，女乘务员只可靠一层薄薄的加绒丝袜保暖。

“但这便是制服要求，‘你不穿丝袜，你别来上班’，不穿属于制服缺失，飞不了航班的。”

对体重的章程更让祝佳感到谬妄。她身高171cm，公司给出的圭臬体重是110斤以内。祝佳口吻里带着较着的困惑与无奈，“每个东谈主的骨架都不相似，如何可能让我们都保持调处圭臬？”

一朝超出圭臬体重的10%，就要停飞去健身房减肥。而为了保证责任状态，乘务员被章程不可空心飞航班，减肥不允许节食。

祝佳准备登机/受访者提供

因为旦夕班轮换，规矩的作息完全不可能。祝佳要么在凌晨被闹钟唤醒，要么不才午。

险些每个空姐都作念过这类对于迟到的恶梦：时辰来不足，登机牌找不到，东谈主仍是在机场却赶不上航班……

对空姐来说，迟到、漏飞，是头等可怕的事情。漏飞是每个空乘奇迹生存里最不肯碰到的事——迟到可能还好，只消莫得影响航班平素腾飞，处罚相对轻。漏飞则需要临时抽调其他东谈主补位，整个这个词运行节拍都被打乱，随之而来的处罚是扣绩效、停飞，一年之内不得提升。

祝佳手机里定过最早的闹钟，是凌晨2点40分。起床后她要化妆、盘发，赶去公司4点25分的准备会，坐上机组车赶去机场，走一遍翱游前的全套历程。

公司章程，从上一个航班落地到下一个航班腾飞之间，排班的间隔要跳动10小时，治疗经常卡着这个时辰。算动身途往来、洗漱，中间能真确闭眼的时辰只剩七八个小时。

因为熬夜、作息怪异正，失眠的问题相继而至。无意晚上刚落地，但第二天还要飞早班，体魄仍是累到不行，却不知谈为什么恒久睡不着。最运行尝回味褪黑素还有用，其后吃了也很难入睡。“明明很困，便是睡不着”。

“夺命大四段”，是民航圈里对一天飞四段航班的叫法。聚会膨大四个航班任务，对空乘的膂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锻练。

祝佳飞过一次最贫乏的四段，是从长春腾飞，飞往徐州，片刻休息后从徐州飞到珠海，再从珠海飞回徐州，临了飞回长春，在故国的南北端往来飞。

她凌晨3点40分起床，按平素情况晚上11点半落地。但因为珠海天气不好，导致延误，祝佳和其他空乘束缚地安抚起火的搭客，次日早上7点多才落地长春。

膨大了跳动24小时的高强度责任后，祝佳小腿肿胀，走在路上都是飘的。回到酒店，她把制服往床上一扔，连妆都没力气卸，累到直接趴下睡眠，第二天醒来仍周身痛苦。

作念空姐的三年里，她落下了不少奇迹病。

由于搬行李、频繁蹲起和久坐导致腰肌劳损，腾飞降落时气压变化大而得了中耳炎，脸上、皮肤上因为高空紫外线起了晒斑，头发因为熬夜大把地掉，脚掌也布满高跟鞋磨出来的老茧。

祝佳因中耳炎请假停飞/受访者提供

三年里，为了搪塞临时“捏飞”，她的手机从来没联系过铃声。

一个航班中，为了搪塞多样突发情况，航司会特等准备一些空乘东谈主员，这被空乘们叫作念“备份”。按依法程，每飞完四天，祝佳会固定休息48小时。

但是如果在备份期内，她只可在家隔壁等着，箱子要提前打理好，东谈主不可走远，随时待命。

假如莫得比及电话，那就“逃过一劫”。

搭客是天主 空姐是作事员

培训的时候，祝佳被造就，乘务员的中枢职责是保险客舱安全，其次是作事搭客。但飞了三年，她嗅觉我方90%的元气心灵都搭在了作事上。

有一次飞沈阳，是一班偏晚的航班。餐食发完之后，祝佳手里还有多出来的份数，她在客舱里多问了一轮，把能加的餐都发了出去。历程走完，祝佳运行收垃圾，客舱缓缓欣然下来。

这时，有位四十岁傍边的女士按了呼唤铃，想要加一份餐。她当年阐扬情况，口吻自由，告诉对方加餐仍是发完，客舱里还有其他几位搭客在休息莫得拿餐，如果后头有过剩的，不错再送过来。

对方听后色调仍是有变化。她回身回到后舱，又去阐述了一次，得知还有一份刚加热好的餐。餐盒温度很高，她用毛巾垫着，从头走回客舱，把餐递当年。

可是，女士的心思在那一刻倏得上来，声息举高，话一句一句往外顶，降低她为什么把别东谈主不吃的剩下的餐给我方，口吻带着较着起火。

祝佳站在原地解释，反复阐扬这不是剩下的餐，是刚加热好的全新的一份。“她说不要，说我这个东谈主言语有问题，莫得把她作事好，就这一类的话，声息很大。”

声息诱导了周围的珍见识。祝佳在那里站了两三分钟，她察觉到周围的视野落在我方身上，于是蹲下来和对方言语，把口吻放低，但愿把对方的心思稳住。对方依旧心思热烈，她一边解释，一边试着安抚。

阁下有搭客启齿，说，密斯姐，那份餐给我，她不吃我吃。周围也有东谈主轻声说了几句安危的话。

祝佳于今想不出我方那儿作念错了，但这份奇迹没主张争对错。

因为窄小投诉，她拿着商务舱的生果去赔礼谈歉，乘务长得知一脉相承后，也专门去和女士调换。临了，那位女士拒却了后续给她提供的一切作事，但所幸莫得投诉。

那一刻全客舱的东谈主盯着她。她心里并莫得太多对于“丢丑”的念头，她仅仅想，那些回头看的搭客里，如果有东谈主有孩子，他们会不会猜想，我方的孩子一个东谈主在外面打工，其实挺浮松易的，但愿他们在外面不要遇到这样的憋闷。

图/电影《中国机长》

还有一趟，飞机上有一位5岁的无陪男童，他一个东谈主坐飞机，家长在方针地等着。

男孩要上茅厕，但在高空触动的飞机上，他窄小一个东谈主待在卫生间。本日乘务组全是女空乘，临了是祝佳守在门外，门留着一条缝。因为怕他站不稳，祝佳牵着他的手，等他上完才出来。

提及这件事时，她带着少许哑然发笑。

祝佳在锻练和实操关舱门/受访者提供

类似的情况还有好多。祝佳说，无意大东谈主带着孩子登机，腾飞和下落阶段无法使用洗手间，有的小一又友来不足，家长会用瓶子或清洁袋措置。平素情况下，这些排泄物需要自行丢进卫生间垃圾桶，但现实里，世俗有东谈主直接递到乘务员眼前，但愿由她们处理。

有搭客体魄不适，在客舱里吐逆，也会有东谈主直接要求乘务员计帐现场。祝佳解释，这类情形仍是超出职责范围，她们不错提供手套、纸巾、毛巾，也会尽量维护相助座位，把受影响的搭客调开，开云体育但计帐自己，理当由搭客自行处理。

祝佳说，这类情况其实仍是属于“超规作事”，即超出了基本历程的作事。“我们会尽量帮你措置问题，但不是整个事情都需要我们来作念。”

但现实里，这个范围很难守住。民航圈里流行一句话，“甘心超规，也不要被投诉”。超规了，公司不会根究，酌定理论提一提；但如果接到投诉，空姐一定会被追责。

搭客投诉的根由不错是任何事：餐食难吃，洗手间莫得实时打扫，乘务员“妆容不够良好”，“作风稍有欠缺”。而这类迟滞的根由很难用客不雅事实来反驳。

航司会离别有用投诉与无效投诉，如果是空乘依据安全圭表提议对搭客的要求，如把座椅靠背调直、收起小桌板，搭客对此起火而投诉，会被判定为无效。

但有些高档第会员对法律解释相称老到，也清亮哪些根由更容易被航司认定树立。他们会提议一些本不应特等提供的需求，比如索求整瓶未开封的饮料、成套的机供品等。

一朝莫得被倨傲，他们就可能从其他细节动手寻找问题。比如安全检讨中的座椅靠背、客舱清洁情况、作事细节，只消被收拢少许，就有可能被放大成投诉根由。

“客舱里莫得监控。”祝佳说，有些找茬的搭客会为了投诉伪造凭据，比如在飞机下落时放下座椅靠背的角度，用手机录下视频，就有了乘务员安检漏项的投诉。

收到投诉，全机组都需要写一份一脉相承的敷陈，还原那时的情况，解释空乘是否有包袱。但是一朝搭客有视频行动凭据，航司基本都会判定投诉树立，空乘“百口莫辩”。

空乘这个岗亭，好多时候并不是“作念错了什么”才会被投诉，而是处在一个随时贯串心思的位置。

祝佳在操作前舱乘务职责任面板/受访者提供

三年里，祝佳莫得收到过投诉，但身边共事的遇到她见过不少，大部分投诉的根由都是“作事作风不好”。

这个迟滞的根由背后可能是空姐莫得倨傲其需求、在调换中一时莫得限度好心思、语言形式出了过错让搭客歪曲，或是刚好遇到心情不好的搭客被多样刁难。而航司会偏向眷注搭客的感受。

某次翱游前，乘务组拿到搭客信息表，内部有一个白金卡搭客，阁下标着投诉次数。那一趟航班上，因为前舱已满，无法升舱，那位搭客就坐在后舱临了一转，险些全程盯着乘务员的操作。

祝佳和组员们心里直打饱读，对方当年有大都投诉纪录，也知谈哪些所在最容易被收拢。于是只消条目允许，都会尽量倨傲他的要求——提供商务舱的杯子和餐食，致使把他自带的食品加热、摆盘，再端当年。

按章程，这些都是超规作事。但是空乘们知谈“他投诉过上百次，不想给我方惹隔断，有多的就给他”。

最难受的是飞北上广的航班。祝佳说，这些航班多是商务搭客，时辰紧，很少办托运，世俗东谈主手一个电脑包、一个20寸的登机箱，上了飞机就要求空乘维护搬行李。

有限的行李架一转排被塞满，电脑包还不可受到挤压，祝佳经常整理行李架整得猝不及防。

她的腰病大部分原因都是给搭客搬行李，但践诺上，空乘并莫得这个义务。民航局《客舱运行照看》章程，除老弱病残、妊妇和无陪儿童外，应由搭客自行摆甩手提行李至行李架。

可是，章程唯有空乘知谈。“东谈主家合计我买票了，我要的便是你的飞机上的作事，我让你帮我放个电脑包也不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，要你帮我放就帮我放。”

每当看着一些比她还高的男东谈主提议这种要求，她心里都有些不肯意，“这样大东谈主了，没手没脚吗？”但碍于投诉，她很难启齿拒却。

心思，就这样被压缩进充任“作事员”的日常里。

祝佳说，10次翱游里，有3次上机前都是硬撑着去的。进了舱门，笑貌就要摆在脸上，声息要保持令搭客舒心的调子。

从万米高空落地

辞职的念头冒出来过不啻一次。

每次一冒头，祝佳就去给我方买杯奶茶，买个小蛋糕，哄我方“再对持一下”。第二天心情好了，照旧照常去飞。

真确让她下定决心的，是一趟险些被拉到极限的航班。

飞机一都延误。从杭州腾飞时，便延误了快要4个小时，等她们第一次落地广州时仍是快要22点，到酒店快22点半。乘务组开好房间，刚坐下没多久，23点50分，准备会的见告来了。因为回程班也在延误，她们要先在广州酒店开会，等见告进场。

后头的翱游又延误了两个小时。祝佳和共事一刻也没闲着，接续安抚搭客四处延迟的怨气，被多样指着鼻子骂，要求给个说法。

第二天早上8点多，飞机落地。比及酒店开好房间，打理好躺下，仍是快上昼10点了。下昼刚睡醒，她打理打理，又要运行飞。

她正本还抱着少许幸运，履历了这样累的航程，可能会被换下来。但是莫得，按依法程，她们的休息时辰刚好达标，顺应十个小时的休息期，祝佳被安排本日赓续飞下一班。

就在得知当晚还要赓续飞的那一刻，她倏得合计撑不住了。

她坐在酒店床上，盯入部属手机屏幕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“我要撤了，我撑不住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去找到司理提了辞职，“等飞完这班，我们面谈。”

司理先是劝了转眼，但听到她去意已决，也看出留不住，便点了头。

某次飞完夜班后的下昼四点，祝佳和共事准备飞返程航班

/受访者提供

“厌飞”是原因之一，但她更多的，照旧念念考改日的奇迹发展。她认为，空乘这份奇迹天花板低，不管作念十年照旧二十年，不管是作念乘务员照旧乘务长，践诺上都不会有所编削。

比拟之下，她更想试试另一种可能。哪怕是从摆摊运行，缓缓作念小营业，靠我方少许点往上走，也比待在原地更让她充满期待。

尤其是在她看来，好多接纳是无意辰窗口的。“如果比及二十七八岁，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再出来折腾，就没阿谁元气心灵了。”

祝佳的临了一趟航班，是从头疆飞回杭州。她难无私方一都都很爽直，盯着机舱里的每一个细节看，致使对机舱内定制的矿泉水都生出不舍，“以后当搭客就喝不到这个了”。

透彻落地那一刻，她慷慨得险些要跳起来，拿启程点机给我方拍了好些像片。凌晨的航班，她却精神得很，说了好多话，少许睡意都无。

离开之前，共事、家东谈主都来劝过，说辞无非是体面、安逸，但愿她留住来。

她和姆妈说，之前三年，年年过年都在飞。第一年过年，姆妈和姥姥特别去杭州陪她，待了两天，她又被派去膨大航班，姆妈和姥姥就走了。阿谁年，过得稀碎。

“逢年过节别东谈主都在团圆，我在航班上发餐发水。”当了空姐后，过年过节这件事，和她很久没相筹划了。

家东谈主最终复旧了她。

大年三十，祝佳在飞机上拍到大地上的烟花/受访者提供

她接纳了裸辞，回到山东威海，没蓄意再找责任，直接奔着摆摊去了。她说，不想再给其他东谈主打工，想我方作念些小营业。

摊子的事，是姆妈先起的头。祝佳从小随着作念个体营业的父母长大，姆妈专门去外地学了卤鸭货的期间，总结教她。祝佳本来就爱吃，学起来也有趣味，又觉顺应今开实体店风险大，“开店80%都赔，加盟也好、我方作念也好，能活下来的很少”，倒不如从摊子作念起。“本年摆摊，来岁没准就开店。”

2025年11月，她在威海梓里把摊推出来了。第一天备了七八斤的货，没猜想一个半小时不到就全卖空了，进账三百来块。

那天收摊，她站在空了的推车前，心里生出一种被招供的安逸。

如今，她每天地午5点出摊，8点收摊，卖罢了就提前走。白昼就在家卤货，清洗、处理香料、入锅。

刚总结时，这些活儿作念起来荒漠。当空姐的那三年，她险些顿顿都是外卖，不会作念饭用刀，香菜和芹菜分不清亮，连土豆几许钱一斤也不了解。当今她知谈如何调味，如何摘菜，哪个商场的货更崭新。

祝佳和她的小摊/受访者提供

摆摊的生活也贫乏，但节拍是她我方能掌控的。

空姐的履历，帮了她不少。摆摊吸收主顾，其实用的照旧飞机上那套，“知谈什么话东谈主爱听，什么话让东谈主不闲散，张嘴便是哄东谈主，心思价值提供到手拿把掐。”

城管来了，为了不引东谈主扫视，她把高高的牌架子放下，蹲在路边躲着。的确躲不外，她就主动打呼唤，问一句“哥，吃点啥”。

比腾飞机上的搭客，摆摊遇到的东谈主要好相处得多。航班延误、餐食披发，这些都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。搭客的起火落到她身上，她莫得太多不错措置的智力。摆摊时，她如若让主顾等潜入，不错主动抵偿，整个的决定权都在我方手里。

飞机上遇到的搭客，落地之后就再也不见，谁也不料志谁。而摆摊的主顾大多都是熟模样，加了微信，知谈对方叫什么，爱不爱吃辣。有东谈主提前发音尘，让她留一份；有东谈主买得多，眷注她营业；还有东谈主主动帮她搭了条供货的线。

以前飞航班，她说我方“看谁都不自尊”，当今看谁都想聊两句。她变得更愿意跟东谈主言语，也更容易欣慰。

从空姐到摆摊，这种落差在好多东谈主眼里是不言而喻的，但她莫得这种感受。“我不太介意颜面，颜面不是体当今干什么责任、穿什么衣服，而是跟东谈主打交谈、遇到事情的措置智力。”

她比较了一下收入，和当年飞航班收支不大，无意致使更多。“飞航班也分淡旺季，旺季我不一定能赶上”。当今摆摊，无意卖得多，无意卖得少，但她心里有一份细则感，“毕竟我会了这个期间，我就饿不死。”

身边不乏质疑的声息，家里东谈主说她不敢耐劳、三分钟热度，摆个一两个月就不干了，一又友也有不睬解的。她听了也不恼，这些声息傍边不了她，仅仅心里憋着一股气：咱走着瞧，你越说我不行，我越整给你望望。

更环节的，是身心方面的向好。

她的作息缓缓骤整了总结，手机里终年响起的闹钟终于关掉了。

辞职后，她每天七点多当然醒，晚上十点半、十少许准时困。莫得东谈主叫她起床，也不必回首第二天是不是早班航班。

就算休息日，她也差未几八点傍边醒来，整个这个词东谈主是清醒的、梗概的。“之前下昼一两点醒还合计累，当今是早上醒了就龙马精神。”

多样奇迹病随着落地正在收复。腰好了一些，中耳炎退了，万古辰耸立带来的脚疼腿肿缓缓隐匿。她不再需要在狭窄的过谈里往来跑，不再需要在短时辰内完成密集的准备责任。

祝佳在小摊前责任/受访者提供

同批入职时，培训班里30多个东谈主，当今只剩了十几个东谈主还在飞。有老共事专程来威海看她，聊公司最近又有什么崭新事，说到哪个共事终于也要走了，问问外面找责任难不难，也问祝佳当今过得如何样。

“好多东谈主都想辞职，但是莫得勇气，也不知谈我方接下来该干嘛。”

祝佳想起来，我方提议辞职后，“帮飞”的那一个月。

那是她飞过最愉快的一个月。她不再时刻紧绷，也不再被心思牵着走。遇到搭客，她会更主动、更耐性，致使像刚入行时那样，仔细讲授每一个细节，愿意专门领东谈主去洗手间。“就嗅觉我方不累了，好像还能再飞两年。”

但她很清亮，我方必须得离开。她不可把时辰赓续耗尽在一份“看获得绝顶”的责任里。

“我挺闲散当年的责任，但这个客舱都备不可困住我一整个这个词芳华。”

*为保护阴私，受访者为假名

监制：视觉志

剪辑：+L

视频号：视觉志开云(中国)一站式服务官方网站